多年前,我曾经责备一位学生,他总是在高音区弹错音符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在那里犯错。几个月后, 当我赞扬他终于准确地弹好了那段高音时,他对我说:“我终于听得到这些音了。” 那时我才知道,他在那段 时间正进行人工耳蜗植入手术——那段时间他根本听不到那些高频音。
另一位学生常常弹出来的内容与谱面上写的不一样。有一天,我在她的乐谱上盖了一张透明的彩色片,她立 刻说:“那张彩色片让音符不会动来动去。” 那一刻我才明白,她眼中的乐谱是什么样子。
第一位学生天生部分听障,第二位有阅读障碍(诵读困难)。两位学生都让我意识到:
他们听到的不是我听到的,他们看到的不是我看到的。
如今,那位男生已经考完八级,而那位女生正在准备七级。他们的进步说明,即使有障碍的学生也能达到很 高的音乐水平,只是他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、不同的方法和更多的耐心。
我非常尊重支持这些孩子的家长。他们的耐心、坚持与配合,对孩子的学习起着关键作用。同时,我也很敬 佩这些学生的韧性。当你无法完全听到自己所弹的声音,或眼前的音符不断移动时,学习乐器本身就是更大 的挑战,但这些孩子仍然坚持练习、坚持上课并持续进步。
这种坚持会塑造性格。随着时间推移,需要克服感觉或认知障碍的孩子,会发展出解决问题的能力、适应力 和毅力,这些品质未来在音乐之外同样受用。
历史上也有相似的例子。
例如,贝多芬在听力严重受损后仍完成了《第九交响曲》,完全依靠内在的听觉结构。又如患有阅读障碍的演 员 汤姆·克鲁斯,通过把文字转化为脑中的画面来记忆剧本,从而克服了阅读上的困难。这些例子提醒我们, 人类的潜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
这些年来,我也教过自闭症、亚斯伯格症及其他发展障碍的学生。有些顺利考完八级,有些中途停止。但无 论结果如何,能够获得学习机会本身就很有价值。
如今,更多孩子被诊断出不同状况,如:自闭症谱系障碍(ASD)、全球性发展迟缓(GDD)、智能障碍、唐 氏综合症、脑性麻痹、阅读障碍(字词识别困难)、书写障碍、计算障碍、非语言性学习障碍(NVLD)、言语 失用症、听觉障碍、听觉处理障碍(APD)、视觉障碍等。
有些孩子有幸获得学校与专业人员的协助,有些则因为认知不足或未被接受而错失支持。
家长在其中扮演关键角色。有些家长难以接受诊断而拒绝协助,这会使孩子未来面对更多困难。也有家长较 早接受现实,让孩子获得辅助教师与相关资源,从而改善学习与生活品质。
在一对一教学中,乐器教师往往能较早发现情况,因为我们能清楚观察到当一般孩子轻松完成的任务对某些 孩子却格外困难。拥有一个发展正常的孩子固然是福气,但拥有一个有障碍的孩子并不代表失败。这些孩子 从小就学会适应与克服,在适当的支持下,他们依然能成长为有能力、有韧性、有贡献的人。